AI 时代的真正焦虑：重新定义自己的目标

2025 年的下半年，动荡且漫长。世界变化太快，我也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地回头看。现在终于闲了下来，正好做一个系统的复盘。

这半年对我而言是非常不愉快的。工作上经历了剧烈的动荡，与管理层的争执、观念的冲突，最终导致了我的离开。由于种种原因，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离开工作”这件事本身竟然比“找到下一份工作”更让我开心，哪怕裸辞充满了不确定性。

关于具体的工作细节，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分享。今天，我想透过这段经历，聊聊更深层的两个感悟。

一、 祛魅：初创公司的管理误区

在复盘这段经历时，我意识到许多初创公司，甚至是从业者本身，都陷入了几种危险的理想化误区：

1. “初创 = 无需管理”的借口： 很多公司认为自己还在初创阶段，需要“短平快”，因此就可以摒弃大企业的管理经验。他们将混乱误认为是灵活。
2. “颠覆行业”的幻觉： 还有一些企业过于理想化，认为只要产品无与伦比、物美价廉，就能颠覆整个行业，而忽略了商业运作的复杂性。
3. “天才 = 财富”的迷信： 认为只要招募顶级的工程师，就能做出顶级的产品，进而收获顶级的财富。

经历了这次工作后，我发现上述说法在现实面前往往是不成立的。

• 只有合适的团队，才能做出合适的产品；
• 只有恰当的管理，才能保证团队的稳定；
• 先活下去，再谈发展。

二、 穿越 AI 焦虑：一场关于“时间赎身”的思考

离开那家公司后，我并没有立刻摆脱焦虑。AI 的爆发式进化，让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开始担忧未来。

虽然 AI 目前还无法完全替代人工，但它客观上已经造成了岗位的减少。管理者们有着天然的动力去尝试用 AI 降本增效——哪怕是试错，这对企业来说是可以承受的风险，但对个体来说，却意味着迷茫和失业。

1. 软技能的局限性

此前，我一直主张“AI 是生产力工具”，我们应该通过提高“软技能”来与 AI 共存。但这个观点始终有一个逻辑瑕疵：我无法定义究竟哪种软技能是绝对不可替代的。 那些显而易见的不可替代技能（如顶级的人际博弈、艺术创造），往往门槛过高或回报周期太长，难以作为普通人的通用解药。

2. 来自《DOOM 启示录》的顿悟

最近重读《DOOM 启示录》，John Carmack 的一段 Plan 文件给了我巨大的启发。他的心态可以总结为：

“对别人来说，编程是通往游戏的必经之路（手段）；对卡马克来说，编程本身就是目的，游戏只是检验代码的‘副产品’。”

他还有一句流传很广的名言：“The game is just a target for the technology.” （游戏只是技术的靶子。）

这让我联想到卡马克（John Carmack）、沃兹尼亚克（Steve Wozniak）甚至是莱纳斯（Linus Torvalds）。相比他们为世界创造的价值，他们实际获得的财富比例其实很小。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不仅不在乎，反而觉得那是为了保持“纯粹”而必须支付的代价。

在与 AI 进行头脑风暴后，它帮我提炼出了这些伟大人物身上的两个隐性特质：

• 极度的“智识诚实” (Radical Intellectual Honesty)： 绝不欺骗自己，没有包袱，承认错误像呼吸一样自然，因为掩盖错误会阻碍解决问题。
• 对“枯燥”的惊人忍受力 (High Tolerance for Boredom)： 普通人眼里的重复劳动，在他们眼中是“让混乱归于秩序”的神圣过程。正是这种能力，让他们完成了 Linux 内核、Quake 引擎这样仅靠灵感无法完成的庞大工程。

3. 工作本质论：赎回你的时间

顺着这个思路，我突然悟到了一个关于“工作本质”的观点：

工作本质上是一场“赎身交易”。

我们可以把人生看作是一个从“负债”开始的过程——我们出生时并没有自由时间。小时候，是父母帮我们“买”下了时间；长大后，我们需要自己通过工作赚取金钱，去“买”回属于自己的时间。

很多人的痛苦在于：赚够了赎金，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赎身；或者在赎身的路上，异化成了“为了干活而干活”的机器。

4. 结论：AI 是你实现梦想的杠杆

如果接受了“工作是为了赎回时间”这个设定，那么我们与 AI 之间就不再是竞争关系。

• 以前： 我们担心 AI 做得比我们快，抢走饭碗。
• 现在： AI 让我们赚钱（赚取赎金）的效率变高了，它让“赎身”的过程变快了。

AI 变成了你实现梦想的工具。 真正的焦虑不应该来自“AI 会取代我”，而应该来自灵魂深处的发问：“如果时间被赎回来了，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正如卡马克在 Plan 中所说，他羡慕年轻人可以轻易获取知识。而现在的 AI，让“变得更好”这件事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当你认清了你的追求，AI 将是你最强大的助推器。

最后，引用卡马克的一段话与大家共勉：

“In the information age, the barriers just aren’t there. The barriers are self-imposed. If you want to set off and go develop some grand new thing, you don’t need millions of dollars of capitalization. You need enough pizza and Diet Coke to stick in your refrigerator, a cheap PC to work on, and the dedication to go through with it.”

在信息时代，障碍并不存在。障碍都是自己设下的。如果你想去开发什么宏大的新东西，你不需要数百万美元的资本。你只需要冰箱里有足够的披萨和健怡可乐，一台便宜的 PC，以及坚持到底的决心。